她想住在一個地方,附近有油茶花田,或是薰衣草田,或者海,一望無際,在北海或者普羅旺斯。
天空是藍色,淺藍,雲朵是白色,像洗過的情人白襯衫。
房瓦是紅的,而非灰撲撲,窗戶倒是深綠,令她想起小時候的郵差,或者女中時代的初經血。
她在上繪畫課,是心理治療,她正在畫出夢想的小屋;她還要一個丈夫以及一群孩子。
這個男人跟以前的男人不一樣,她想,男人天生都是水手,再怎麼漂泊,總有上岸的一天,那個夏天,她穿著花裙,從游泳池回來,他們在河邊散步,他說,你看我的靈魂有個洞,我不會找到回家的路了,她靜靜地聽他說話,只是為他沏茶,在一本日曆上記下每次他的來訪。
已經十九次了。
每次他輕輕擁抱她時,她都想笑,而他是認真地,吻,她想笑的唇。他泰半沉默,如果說話,聲音又低,頭髮又長,常常赤腳,簡直像耶蘇,他一生從來沒有家人。
她的笑容幾乎快被以前的男子們消耗殆盡,心裡的火焰也將近滅了,像不小心被風吹出去的傘。
但她一直在畫圖。
在死前,還不知多久,他想要深刻感覺,感覺自己還活著,而且還可以活下去,他其實還不想死。
也許他只是遺失了自己的夢想。
他在山上遇見她時,背對著她,坐在草地上,看著天空;她走過來召喚他,以手指輕輕劃過他的背,他回頭看見她的笑臉,他愛上那觸覺,他像觸電般地驚醒,從四十三年的墜落和沉睡。
他曾經和一位遠方的女子在一起,整整七年,她為他遷移,流浪,受罪折磨 ,有一天終於無以為繼,她嫁給一位不能匹配她的醫生。
她走後,他才發現自己的自私及愚蠢,他才發現自已原來非常愛她。他陷入人生最嚴峻的低潮,他不知自己該如何獨自存活。他便是在那年遺失了夢想。
整整三年吧,他大病了一場,失去工作,失去牙齒,青春很早就背棄了他,他一覺起床,發現自己已經很老了。
他也跟她一樣在做繪畫治療。他想像一棟房子,屋頂是棕色,野生花園沒有柵欄,早上醒來,報紙己經丟好在門口,他想望一個女人,但不要孩子,因為自己便是一個。或許女人只應該在週未訪拜他,他會和她上床,他會為她下廚,他會和她聽那些他喜歡的歌曲,或許自己也唱二句。
在結婚前,她必須和前男友再見一次面。面對未婚夫,她毫愧疚之心,毫無,她知道一生最愛的人,不是與她上禮堂的人,而是那前男友。
在搬進那棟房子之前,他有六年在路上,騎自行車,夜宿,他從來沒有擁有過一個家,這是第一次。
他們的夢想將成真。 |